“你,要她去哪儿啊?”
一抹沙哑带着轻佻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忽地响起。
白溪猛地回头,就看到一条巨大的蚯蚓显出了身形。
“有趣。”蚯蚓没有眼睛,靠着敏捷的灵感,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你啊。”
“还不快走!”河伯猛地扯断拴在自己身上的铁链,站到了她的身前。
“你……”白溪身子一僵,眼眶发红。
“窝囊了一辈子,总要给个逞英雄的机会。”河伯咳嗽了几声,佝偻着身体,“我拦住他。”
“阿鲢,你不要命了吗?”大蚯蚓发出“沙沙”的响动。
白溪最后看了河伯一眼,拔足狂奔。
“让开。”大蚯蚓张开嘴,露出了锥子般的尖利牙齿,嘴里腥臭得让人想吐。
“你看过你现在这副模样吗?”河伯毫不畏惧,渊渟岳峙地站在它面前,“我都认不得你了。或许,我的朋友阿丘已经死了。”
“少废话!”大蚯蚓朝着他冲了过去,“想死,我成全你!”
河伯淡漠地望着曾经的兄弟,手里多了一把青霜宝剑。
远处的白溪听到身后“哗啦啦”的响动,强忍着没有回头。
此时,浠水河水位暴涨,咆哮着倾到离它最近的两个镇子,有些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洪水冲走,家破人亡。
白溪踉跄几步,找到河伯所说的水眼,想都没想便跳了下去。
等她感觉脚踏实地之时,已经到了地宫门口。
她推开青铜大门,一条黑暗的甬道出现在眼前,就像是通往墓穴的道路一样,透出阵阵阴寒的发霉味道。
白溪反手从荷包里拿出褚昀做的小夜灯,一抹幽亮在黑暗中显得极为刺眼。
沿着潮湿的甬道走了一段,她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死人味道。
提着灯照过去,就看到石头缝里,长出一双双白色的手,朝着她的方向抓挠。
白溪头皮一阵发麻,这会儿才想到自己身上的符咒已经在逃跑时掉落,如今她一身活人气息,被这里的东西发现也不稀奇。
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股黑绿色的雾气弥漫出来,看着就十分恶心。
白溪赶紧拿出一枚解毒丹含在嘴里,继续前行。
一片漆黑之中,她好像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轻,很空灵。
“修建这个地宫的人,都处理好了,这件事绝对没有第二个活人知道。”
白溪指尖微微一颤,竖起了耳朵。
“我从不怕什么厉鬼。”那个声音轻笑道,“它们都怕我,怕我吃了它们。”
白溪头皮炸开,脊背隐隐发冷。
她总觉得有双阴森森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只想做个活人,有错吗?”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甬道里。
“我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讨厌我?”他说,“我做的事情都是你默许的呀。”
白溪壮着胆子照在石头上,看见上面画着几幅涂鸦。
第一幅画,是一个小孩,照着自己的模样做了一个小傀儡,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其中。
第二幅画,小孩被魑魅魍魉围攻,小傀儡为了救他脑袋坏了一半。
第三幅画,小孩修补傀儡,一人一偶同吃同睡。
第四幅画,小孩给傀儡血祭,被师父发现。
第五幅画,小孩长成少年,被师父处罚,傀儡暗暗黑化。
第六幅画,傀儡跟少年学习北疆巫术。
第七幅画,傀儡将少年师父的丹药偷换,导致师父心疾去世。
第八幅画,傀儡钻进了师父的身体,将大巫的权柄交给了少年,并驱逐了另一个少年。
第九幅画,大巫要将傀儡烧掉……
一瞬间,白溪脑子里串起了前因后果。
萨壬的诞生,是因为恐惧与憎恨,与其说他的一具不安分的傀儡,不如说是郗的心魔。
壁画的尽头,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白溪骈指起符,朝着镜子一点,镜子开了一个口子,几道绿光照了过来。
白溪走进镜子,来到地下宫殿,只见墙壁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几只人蜡驮着一个中型青铜鼎,对着一扇黑色的铁门。
白溪走到铁门前头,眯着眼思忖了一会儿,取出来河伯的鱼线,嵌在铁门的凹陷处。
一息之后,铁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白溪将鱼线收回,扭身钻进了门缝。
阴暗的大殿中央,摆着一个高大的祭坛。
祭坛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怪物和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