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慌忙扶住他的肩头,惊喜地道:“褚昀?”
褚昀微微一笑,心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嘴角涌出了一缕鲜红。
“你先别动。”白溪盯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看看……心口疼?”
褚昀强颜欢笑,刚要说没事,转念一想,说了一声:“疼。”
白溪呼吸一滞,什么艾肯夙和的统统抛到了脑后,就连心里沉重的愧疚感也随着眼前人喊疼的声音减轻了不好。
“我就知道……”白溪伸出双臂,对他说道:“过来,抱抱。”
褚昀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他满身的疲倦,可只要见到白溪,又是满心的快乐。
他轻轻环抱着她,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给我下道封魂吧。”
白溪抬起头,有些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断然拒绝道:“我不会。”
褚昀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低声说:“只有这样,或者,我离开。”
“你休想。”白溪急赤白脸地说,“褚昀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我就……”
她沉默了下来,事到如今,所有事情已经超过了她能掌控的范围,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两人有伤在身,只能现在船上停了几日,索性船上还有不少吃的用的,可以支撑三四天。白溪跟褚昀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两人尽量调息修炼,等到第三天早上,两人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前头是常州府,常州府外三十里就是药王谷。”白溪坐到褚昀身边。
褚昀正在打坐入定,眉宇间时不时有红光闪过。
白溪不敢强行叫他,只好将一道真元缓缓打入他的后心,这才将他从魔障中拖了出来。
见他依旧呆呆地,她抬手就想拍拍他的脸,谁知刚一抬手,褚昀就反射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白溪无奈地叹了一声,“当家的,看清楚点,活人。”
褚昀耳畔嗡嗡作响,他终究还是被体内的另一个元神影响,胸臆中的悲恨经久不散。
他一把推过白溪狠狠地按住,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蛊惑他:“杀了她,她就永远属于你了。再也不会逃跑,再也不会离开……”
白溪看他眼神不对,一只手上凝起了安神咒,“啪”的一声没入他的体内。
褚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过了一会儿,掀开了发白的嘴唇:“又开始了。”
白溪眼神软和下来,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背,轻轻摩挲,“没事儿,你是活人,他只是一小段元神,没理由斗不过他的。”
褚昀抬起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迷惘道:“一小段元神就这么厉害?”
白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盛极必衰。”
这几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其实不能全都怪到她的头上。
事与愿违,追悔不及。
这让她开始重新思考,她的道是不是走偏了。
回想起来,她潜意识里就自视甚高,似乎把自己摆在了众生的保护者,一个算不得高高在上却一直游离其外的位置。
师父教导她的道,她一直在生搬硬套,撇开偶尔灵感迸发,从未真正做到过。
白溪冒出了一身冷汗。
所谓超凡脱俗,连“凡”都没下过,何来脱俗一说。
她不得不摒除杂念,重新回头想着最简单的问题。
究竟何为道?
艾肯出身幽冥,无生无死,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是天道蝼蚁,任由摆布。看似坚不可摧,不过是海边沙屋。纵然盛极一时,也终究逃不过源远流长的宿命。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褚昀一愣。
他抿了抿嘴,干裂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皮,看起来很是憔悴。
“我明白了。”他觉得自己胸口上压着的那座石头上变成了土堆,虽然沉重,却没那种要命的压迫感了。
说着,两个人的目光轻轻撞了一下,同时笑了起来。
“你说,真的有三生石吗?”褚昀移开目光,轻声问道。
“有。”白溪斩钉截铁地说,“你学会离魂,我就带你去黄泉兜风。”
褚昀说:“我要去三生石,把咱们俩的名字刻上。”
白溪想都不想,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