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庄子不足半里的山路上,白溪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死气,放眼看去,就见周遭的土地上泛着一层油腻腻的血光。
天际依旧阴沉,半死不拉活的乌云遮天蔽日,阵阵阴风裹挟着碎骨头渣,往人脑袋上兜去。褚昀眉头一皱,抓住了白溪的手掌。
“怎么了?”白溪略停下脚步,侧身问道。
“我三年前来过这儿。”褚昀说道,“这庄子上一任的主人的韩王。”
“韩王?”白溪一脑门子雾水,“周什么来着?”
“周徽。”杨嫣接了一嘴,“韩王是当今的庶弟,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白溪看向褚昀,褚昀点点头。
“当年金吾卫与承平司为韩王暴毙一事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
白溪与杨嫣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那时候,苏启还没有回来吧。”杨嫣看向白溪,“或许是想多了。”
“但愿吧。”白溪一边走,一边问褚昀,“当初韩王暴毙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褚昀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不算多,足够用。”
韩王喜欢养戏子,光是这个庄子里就养了四五个戏班子。戏班里的小戏子时常失踪,过不了几天就会在荒郊野外发现孩子的残肢断臂。这件事最开始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直到韩王突发疾病,嘴里说着什么“小戏子来索命啦”的胡话,大家才知道那些惨死的孩子都是韩王所为。可知道归知道,谁也不敢管。刑不上大夫,何况皇亲国戚。
白溪神色一凛,冷声道:“该死的东西!”
杨嫣点头附和道:“三不救,这种人就是其中之一。”
“韩王说是得了急症暴毙而亡,其实是被放干了血,吊在房梁上吹了三天才被发现。”褚昀含笑说道,“承平司的人后来说他的魂魄不见了,只能烧,不能葬。”
“这倒是对的,他这样的下葬后极容易撞凶煞,成为活尸。”白溪不由得点了点头,随即脸上便黯淡了下来,“便宜他了。”
“我还没说完呢。”褚昀接着道,“韩王大小也是个亲王,挫骨扬灰好说不好听,韩王妃也不干。后来杨臻协调了半日,韩王妃才答应停灵七日,等头七过后才能火化。”
褚昀假模假式地道了声“作孽”,一边憋着笑说:“七天还没过完,韩王府就闹了起来,好多人都看到韩王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跟一根白绫子似的,还没到看清楚就到了眼前,谁都没反应过来,那倒霉催的就被吸成了人干。承平司的人当夜就过去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第二天韩王府就变成了承平司的衙门,王府里剩下的活人也被送到了这个庄子上。”
“送这儿?”杨嫣伸手一指下方血气冲天的地方,“承平司的人送来的?”
褚昀“嗯”了一声,轻笑道:“我之前并不明白为什么送到这里,直到今天过来,我才终于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
白溪淡淡地说:“养尸地。”
杨嫣愣了一下,咬着牙道:“杨臻他疯了吧!”
白溪伸手揉了揉眉心,笑着道:“养尸地,难怪残缺的魂魄能合成怨魂,绝,太绝了。”
走到庄子口,三人压制下自己的气息,咋看着像是误闯此地的普通人。
庄子里阴森森雾蒙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段丝竹之声。
白溪和杨嫣立刻捂住了口鼻,白溪还拿了解毒丹分给两人,让她们含在舌下。
乐声渐渐远去,几条灰狼跑了过来,它们瘦得皮包骨头,目光中闪烁着殷红。
褚昀袖子一挥,几条狼顿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三人继续往庄子里走,很快就看到了一间青砖大宅。宅院两边是泥泞的土坡,宅门虚掩着,前头还蹲着两尊睚眦。
“聚阴,引秽,纳煞。”白溪捂着鼻子,感慨地说道,“这得是什么奇才,能想得出这种……”
她话刚说一半,大门忽然开了一道缝,一道红影一窜而过。
“进。”褚昀打了个手势,率先走进了宅院。
宅院很大,五进五出,中央有个血池一样的花园,花园里蛛网密布,蛇虫鼠蚁不计其数。
走廊上挂着一连串纸扎白灯笼,里面放的是红烛,暗红的幽光打在人脸上更显诡异。
阴风吹过,白溪看到褚昀身后的墙头上,出现了一张狰狞的人脸。阴暗的红光下,那张脸扭曲而恐怖。白溪眼睛微微眯起,那张脸迅速消失在墙头上。
几乎同一时刻,杨嫣看到了眼睛,密密麻麻一墙的眼睛。
白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顺着杨嫣的目光看去,除了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