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耳边时不时传来或轻或重的哭泣声,像是有无数幽魂在密林深处游荡。
白溪和褚昀收敛起自身的生气,与树林土木融为一体。
漆黑的林子里,沙世平终于找到了他的后爹——佝偻的身体,白发苍苍的老者。
“阿爹。”沙世平骤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褐色的人偶,放在老者身前。
“林子瑜还没死。”他咬牙切齿地说,“法术破了。”
老者拿过人偶摸了摸,冷淡地道:“这不可能,再熬几日他就油尽灯枯了。”
“阿爹,他们去了白府。”沙世平气得直跺脚,“当初就是个姓白的道人救了他,如今那个白府,怕是和姓白的道人脱不了干系,阿爹,我不能再等了!”
“姓白的道士。”老者终于动了动,问道,“多大的年纪?”
“那时候看着挺年轻的,现在应该三十多,四十出头的样子。”沙世平愤愤不平地说,“林子瑜倒是好命,几次三番都有贵人出手相助。”
白溪咬着嘴唇,目光阴冷的盯着沙世平——这种人,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褚昀似乎是感受到了白溪的杀念,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别着急,等等看。”
“阿爹,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他死。”沙世平双手握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不能这么便宜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知道了。”老者从石坛下找出一截拳头大小的白骨,扔给他,“天亮之前,把林子瑜的脸刻出来。”
沙世平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刻刀,很快在骨头上刻画出林子瑜的模样。
“老手。”白溪盯着沙世平的手,拽了拽褚昀,“太熟练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褚昀没说什么,手指轻轻一弹,一阵阴风扫过,沙世平的手指一划,白骨应声碎裂。
老者像是感到了什么,抬起脑袋,警觉地望向四周。
白溪这时候才看到那“人”的长相,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无他,这人长得太难看了,满脸的褶子不说,大鹰钩鼻子占据了小半张脸,剩下的部分由一张从左耳朵咧到右耳朵的大嘴占据,眼睛比黑豆大不了多少,浑浊的眼白上尽是血丝,看人的时候阴气森森,忽然张嘴,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沙世平的娘可真是……口味独特。”白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伟大的母亲。”
“确实挺伟大的。”褚昀俯身搂住白溪,“对着这么个玩意儿,我看着都想吐。”
“现在能动手了么。”白溪微微侧着脸,她想赶紧处理完这俩人,回家睡觉。
褚昀看了看,说道:“再等等,我看那尸修不像是会桃花咒的。”
白溪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缩在褚昀怀里,总算止住了瑟瑟发抖的状况。
看着四周的法阵没有丝毫波澜,老者收回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人。他轻车熟路地在木头人后面刻上林子瑜的生辰八字,在眉心上一抹。
一团黑气冲木偶中溢出,逐渐转为血色,变作一幅狰狞的鬼脸。
褚昀手腕一转,一道黑风划过,鬼脸变作了一支娇艳欲滴的桃花。
老者看到鬼面变成桃花,手一颤悠,木头小人掉落在地。
“阿爹,你怎么了?”沙世平大吃一惊,伸手就要拿起木头小人。
正在这时,老者脸皮一跳,一脚踹了过去。
沙世平没提防,被踹了一个满怀,吐了口血,撒在了木头小人的脑袋上。
“蠢材!”老者怒斥道,“你,你娘的事,还有谁知道?”
他没头没尾的问题让沙世平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咳嗽了两声,缓缓地说:“我娘,我娘什么事啊?她都死了那么些年了。”
老者狠厉地看着他,沙世平想到自己给月娘下的情咒,有些心虚。
“阿爹,我真的不知道。”沙世平垂着眼眸,学着自己母亲的样子跟老者撒起娇来,“说起来,我也该去看看阿娘了,这些年,我没有一日不想着她,若是她老人家还在,定然不会看着我这般痛苦的……”
说着,他委委屈屈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湖边的水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