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一直觉得,周悦歌想要找个机会同褚昀单独相处,一定会在晚上她睡着了之后。
万万没想到,刚刚到黄昏,她就已经很自来熟地跟褚昀聊上了天。
哪怕知道褚昀在演戏,白溪心里也觉得别扭,干脆闷在车里不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笑声,掀开帘子一看,也不知道褚昀说了什么,逗得周悦歌花枝乱颤,脸泛桃花。
白溪静静放下帘子,一言不发地拿起《道德经》读了起来。
褚昀瞥了一眼刚刚被放下的车帘,心里有些不痛快。
周悦歌太粘人了,那种将他当成物件,志在必得的眼神,令他恶心得想吐。
褚昀回想了一下每次遇见她的情景,她表现得像个莽撞无知的孩子,天真不谙世事,又是那么的楚楚可怜,足以撩拨任何正常男人的怜爱之心。
如果褚昀没有艾肯的记忆,或许真的会对她由怜生爱,就像那些可怜又可恨的男人一样,为了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如果他真的变成那副样子,还不如死了痛快。
“有些诱惑,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舍得拒绝的。”白溪传音过来。
“褚大哥,你和姐姐在一起了吗?”周悦歌好奇问道,她见四下无人,手指慢慢上移,想要碰触褚昀的手掌。
褚昀的神思恍惚间回到了那片黑暗之中,他的生身之母生吞血肉的场面。
褚昀犯了恶心,有些干呕,周悦歌身体一僵,不明白自己做什么了,让他恶心成这样。
“褚昀,你怎么了?”白溪心神不宁,感觉到褚昀的气息变了。
“我没事,想到了一些恶心的东西。”褚昀忙回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周悦歌如同惊弓之鸟,立刻把不安分的手指紧紧攥住,哭着到:“褚大哥。”
褚昀捂着胃部,露出一个虚弱的表情,“我有些不舒服,没事儿。”
白溪看着褚昀和周悦歌互飙演技,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悦歌低着头,两只小手揉搓了衣角,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褚昀眼眶泛红,若不是与白溪有共感存在,还真会被误认为疼得难受。
白溪觉得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于是下车,将周悦歌带到了暖和的车厢里。
看着周悦歌那张写满委屈的脸蛋,一桩往事骤然浮上了心头。
夙和元君曾一世为人,嫁给自家师兄,做了前朝元后。那时候天下初定,师兄的龙臀还没坐热椅子,就有一大帮门阀贵族堵在门口,将自家女儿送进了深宫大院。
贵妃许氏出身显赫,野心勃勃,自命不凡,一直想要将元后取而代之。她母族联合当时在朝野间说得上话的酸腐文人,污蔑元后不守妇之道,非谦恭顺,不容嫔妃,悍妒不贤,不配母仪天下。皇帝龙颜大怒,降罪许氏,许氏在元后面前伏低做小,痛哭流涕,表示此事与自己无关,都是淑妃在暗中算计。
皇帝大怒,亲自动手整顿后宫,元后才知道那些娇滴滴柔弱弱的小女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天真无知。这些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爱慕”,心里却满是算计。
当宸妃卸去妆容,披头散发,素衣跪在长春宫前的时候,正值皇帝下朝归来,看望元后之际,她眼见皇帝过来,忙红了眼眶,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两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恰如芙蓉染露,将人情不自禁的心疼,想要将她捧在手心里怜惜。
那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如今的周悦歌。
白溪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解了两句,便要出去透透气,被周悦歌拉住了袖子。
白溪转过头看着她,问道:“又怎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周悦歌眼角鼻尖通红,带着很浓重地鼻音说道,“我知道,母后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也很难受,真的……”
白溪默默地扒拉开她的手掌,轻声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演戏了。”
“我没有。”周悦歌的声音蓦地大了起来,“我是真心的,没有对你演戏。”
白溪被她吵得脑袋疼,直接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周悦歌把自己抱做一团,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小声的哭泣着。
褚昀看到白溪下来,知道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上前几步,拍了拍她的肩胛,低声说道:“跟我来。”
白溪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林子里,不一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两人的争吵声。
白溪回头瞥了一眼,说道:“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儿跟你吵的。”
褚昀笑了笑,问道:“这俩傀儡做得精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