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不再继续蔓延在西秦领地。700txt.com
原本就已经生机尽丧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就仿佛亘古不变的戈壁滩,即便有远方的风将种子送到这里,也已经不再有任何发芽的可能。如果没有别的变故,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里恐怕都会与生命二字绝缘。
而现在,地面上已经看不到哪怕一滴岩浆了。灰白的地面蒸腾着热浪,半空之上听潮先生握紧了手中的剑,赤色滚烫的岩浆在他身后凝结成九把巨大的剑,宛若横亘天地的巨大翅膀,将他那破败的身躯托起。
一头乱发随风飘动,染血的长袍早已没有了往日世外高人的感觉。听潮先生仰着头,死一样寂静的视线从高高的天空慢慢移到玫久的身上,半人半蜘蛛的玫久双臂交叉,凝望着这幅壮阔的景象。
“人类啊……”
她的声音冷漠,其中却隐约夹杂着一种怒意:
“从来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听潮先生没有回应,此时正是他一生中剑道最圆满的时刻。他仿佛能嗅到海风的腥咸,过往岁月中无数次观潮悟道的场景近在眼前,再往前少年时的快意也并不遥远。成熟与热血、尖锐与圆滑,刚与柔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一柄剑上,这一刹那他似乎拥抱这天地万物,一切的一切都在剑中。
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同绵绵细雨汇入他的耳内。煞气嘶嚎的声音、军队冲杀的声音、刀兵相见的声音、旅人踏在地面的声音……
一幅幅画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反抗命运的天厌之子、坐在轮椅上的目盲军师、对父亲拔剑的第一世子、缓步向这里走来的天下共主……
还有更多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的人,聚集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用血和命去为自己拼一个未来。不只是方十三带着的云阳军队,在觉醒日获得力量的黑袍人同样如此。披在身上的斗篷碎裂,露出似人非人的面容,伤痕累累却依旧站着,他们知道自己同样输不起。
小到西秦,大到永天国,在这片被上三族遗弃的土地上,逐鹿之战的惨烈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看花姑娘葬在这片土地上,她也是这一场战争的牺牲者。
听潮先生心念一动,手上的剑缓缓举过头顶。剑气牵引着背后的九把大剑一同变了方向,每一把剑都指向天空。
刚刚来人间走了一遭、亲眼见证了玫久成为上三族的雷霆之主——那个傲慢的旧神老头,在很远的地方眯起眼睛注视着这一幕。那九把指向天空的赤色大剑唤起了他心底一些不好的回忆,当初巨人族从天地之桥登上高天,与旧神迸发的那一场大战,也有像这样如山峰般巨大的剑。
——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的亵渎。区区人类,有什么资格驾驭天地之威?
听潮先生催动身后的剑,九把剑封锁了玫久所有进攻和闪避的路线。他吐出一口气,脑海中是看花姑娘纯白的笑脸。站在人世间剑道的顶点,本应是一件令人快慰的事情,但现在的他更像是去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似乎能看见三途河川的亡妻在向他招手,看花姑娘牵着母亲的手站在一旁,白白的裙子映衬着花朵鲜艳的颜色,她笑的很乖巧。
听潮先生挥出了手中的剑,与此同时背后一把滚烫的大剑轰然落下。玫久不闪不避,站在原地用蛛腿格挡,爆炸的气浪一瞬间就掏空了地面,甚至差点毁掉地底深处的地脉,引发第二次岩浆喷涌。
蛛腿与巨剑接触的地方变成漆黑的颜色,玫久那张妩媚风情的容颜扭曲了一瞬间,她咬紧牙关,重重地将剑打飞出去,岩浆重新落到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没有给玫久休息的时间,岩浆做成的巨剑一把接一把地落下,而玫久所占的地方也成了方圆几里内唯一完好的地方,宛若惊涛骇浪中的孤岛,不停地承受着海水的冲击。
每一剑落下的气势都仿佛要将天地劈开一道缺口,滚烫的岩浆加上如大海般浩瀚深邃的剑气,若不是有护国大阵压着,产生的破坏力很可能会把整个西秦领地蒸发殆尽。而即便有护国大阵在头顶压制,这种气势带来的压迫感也如同天灾一般。
听潮先生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第八把剑化作岩浆流淌后,他再度举起了手里的剑,一身的剑气达到了最高点,最后一把大剑缓缓启动。玫久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从容不迫,她的喘息比之前更加急促,身上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白皙的肌肤上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坚固不破的蛛腿已经被岩浆侵蚀得血迹斑斑,仿佛生锈的钝刀。
听潮先生张开口,嗓音沙哑,声音浑厚:
“人是有感情的。有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