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一睁眼,苟任平就被卡车的发动机声吵的受不了。他决定赖在床上不动弹,就当啥事都跟自己没关系。
没一会功夫,隔壁屋传来开门声,他知道自己可以继续睡了。
“这什么破网购店,不就是过去的供销社么。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挤了进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苟任平用枕头捂住脑袋,可还是能感受到外面轰隆隆的动静。但他死不起床,直到两分钟后,卡车的发动机声终于消停了。
屋子外的脚步逐渐增多,有人在呼喝叫喊。那是市里下来的扶贫干部在指挥搬运工卸货。站点里有叉车,所以隆隆的声音又响了。
赖了半小时,苟任平才懒洋洋的穿衣出门。大概是前不久写了份申请开设更多基层网点的建议,也可能是基层实在缺人,他最近升官了。
‘圣光’和地方政府合作,在云贵川地区搞试点,把已经涣散的基层供销社系统和网购平台联合起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统购统销。
一部分扶贫干部到基层挂职,借助‘圣光’的平台优势帮助贫困地区脱贫致富。
因为网点数量猛然暴增,苟任平成了县一级网点的站长,专门负责对底下几十个乡级和村级网点的管理。
一出门,苟任平就看到了到自己这儿挂职的扶贫干部。两人针尖对麦芒似的瞪眼,都不服气。
那位扶贫干部戴着眼镜,穿了身满是油污的白衬衫,像是农机站的维修工。他两眼发黑,很是憔悴,已经许久没休息好。
“老苟,你的工作不能老让我来干啊!”
“这不你乐意么。这么想当官,我给你加加担子。”
两人见面就斗嘴,彼此气呼呼的。苟任平抓着毛巾脸盆,仰着脖子去场站的水龙头接水。把后头的扶贫干部气的七窍生烟。
要说市里的干部心甘情愿来扶贫,那真是假的。哪怕有人一开始满腔热血要为乡村建设做贡献,也会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意志。
云贵川这块哪怕到2010年还是穷的要死。特别是苟任平待的贵州,出门就是山,没完没了的山。
喀斯特地形还没田地,缺乏河流,地表保不住水。地下却有大量暗流溶洞,搞基建也困难重重,难度极大。
“这么个要啥没啥的破地方有什么好扶贫的?”
苟任平接了一脸盆的水,走到场站外的马路边洗脸。他抬头就能看见对面街道新涂的宣传‘三下乡’标语。
“啥科技文化卫生啊,面子工程,都是假的。”
“听广播了没?美国向中国发动贸易战了。现在中国对外贸易占经济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之前不是韬光养晦么?现在藏不住了吧。把美国人激怒,中国还能有好果子吃?”
“你们这些傻人有傻福啊,根本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要完啊!这国要完!”
就洗把脸的功夫,苟任平朝场站内嘟嘟囔囔。他也不敢当面跟人说,就喜欢背地里发表意见。一天到晚牢骚没完,好像掌握了某种真理。
场站内的搬运工都觉着莫名其妙,大家听不懂这位‘站长’念叨的情况。啥美国关税,贸易协定啊,出口暴跌啊,离着贵州的山沟沟是很遥远的事。
倒是‘圣光’的基层网点扩大后,活越来越多。每月赚它个四五千,手头宽松许多,日子倒是越来越好。
挂职的扶贫干部倒是明白些,却只当自己遇到了疯子。想想自己跟个疯子斗,又好气又沮丧。
山区种地很难,因为根本没有田。只能搞点红薯、辣椒、魔芋、葱姜之类的。有些地方土猪品种不错,却又难以规模化养殖。
地方政府不是不想扶贫。
但一来政府也穷,拿不出钱来。二来山沟沟里没有产出,顶多有些低级农产品,量还特别少,能怎么扶贫?
比如从偏远贫困户手里收购的新鲜辣椒,那玩意量太小却又要尽快送到消费者手里。政府过去完全没办法处理这种琐碎又高时效的信息。
因为道路难行,偏远地区连小贩都懒得去。农户往往只种点满足自己吃喝的,在消费上极度简化。
‘圣光’的惠民项目稍稍缓解了这方面的矛盾,通过设立大量网点和地方信息中心,把乡村上实时发生的供需信息收集上来统一调配运力。
通过大数据的测试,信息中心甚至能预测那个村那个农户那块地可能有哪些产出,进而提前做些准备。
如果农户愿意在种植方面进行配合,扩大点规模,签订个哪怕口头上的产销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