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婉儿扶着给临仙皇帝行了最隆重的礼仪。
“莘绿给陛下请安,愿陛下身体康健,心情愉悦。”
临仙皇帝蹙眉抬手虚指了一下她,“你总是惜字如金,却又在关键时刻妙语连珠,是个让人惊喜的孩子。”
“陛下谬赞,莘绿只不过说出自己内心所想罢了,哪里配得上‘妙语连珠’四个字。”莘绿莞尔,长发披肩却还保持着一位公主应有的风范。
“嗯,那说说你现在心中所想吧,我有时间听你说。”
莘绿席地坐下,手指玩弄着身下的蒲草,“这是陛下给我死前的尊严吗?既然您想听,莘绿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莘绿清楚‘泄露临仙国密’这条罪名,一是搪塞有心庇护我的王后娘娘,二是作为发动战争的原因之一。两国交战,最痛苦的便是因为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们也极有可能闯入战场当中,莘绿想用最后一点时间为他们祈祷。”
“你想的很透彻,能如你这么想的人不多了。”临仙皇帝垂眸点了点头,手中没有停下转动的佛珠,“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不能手刃自己的仇人。”
临仙皇帝扶膝起身,“我不杀你。”
“陛下说笑了,难道您愿意放过我吗?”莘绿可不认为临仙皇帝会突然转变性情,明明剑刃已经悬在了莘绿的脑袋上,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就会取下她的项上人头。
她突然想到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还是很有用处的,又解气又能助长前线奋勇杀敌的将士们的军心,更重要的是定能挫败戎国士气。
如此一想,莘绿便不想这么从容赴死了。
“你就在这座天狱里了此终生吧,没有米粟,也没有水,这是我对你最大的宽容。”临仙皇帝慢慢转身,没有再看莘绿,但还是等她回话。
莘绿甜甜地笑了起来,她扶着铁栏又站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陛下,您是有多恨我,竟然想出这么狠毒的法子来。就您来看,也是宽容,毕竟还留了全尸。”
“莘绿,你疯了。”
“陛下,只是您不认识真的莘绿罢了。”
临仙皇帝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了。
莘绿转身,背靠在铁栏上,与不知所措早已哭干了泪水的婉儿对视,“婉儿,谢谢你还陪着我。”
“公主,婉儿不后悔。”
十日后,婉儿在莘绿面前断气,临死前还拿那一双纯洁天真的眼神望着莘绿。莘绿擦干净她的脸,将外衣脱下盖在她的尸首上。
然后——
在万念俱灰的天狱中,莘绿用一片碎瓦隔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在蒲草上,一滴一滴化出了一个咒阵。
临仙将蒲草作为最下等的杂草,但在戎国这是可以通灵的灵草,莘绿想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