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酒,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少年韶光。
斩东风领着蕴和一路走入酒窖,停在盛放着琉璃小坛的碧玉格子前,得意朝蕴和一笑,“万千世界,仅此一坛。”
“既是如此,鬼王还是期以有缘人吧,蕴和就不强求了。”蕴和说着便要转身,斩东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丝丝凉意透过衣衫触到蕴和的皮肤上。
斩东风可没有觉得自己此举有多不合礼仪,啧了一声,“我方才允诺了你枕上酒,就必然要兑现诺言。沧海桑田,时光荏苒,蕴和殿下饕餮酒量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早就有要与你一较高下的念头,正是良辰吉日,甚好。”
蕴和推拒不过,无奈只能应下。
烬楼虽建筑在戾气弥漫的犹通山中,一窗一景,风貌万千,斩东风甚至在楼中造了一处逆流而上的瀑布胜景,令人叹不绝口。
再看两人杯中澄净清香的枕上酒,蕴和真有些佩服这个散尽元魂又恢复如初的鬼王。想到当初秀葽长在他身边六百年,得他教诲,受他训诫,能长得那么好,必然也有斩东风的功劳。
除却前尘往事,这位鬼王也是位风雅之士。
二人对酌了三杯,酒意微展,斩东风斟酒时忽而开口,“秀葽......她如今还好吗?”
蕴和愣住,觉得他这么问有些莫名其妙。
当初斩东风因吸食石魂疫而走火入魔,一心要带秀葽离开,欲杀蕴和而后快。当时蕴和身负重伤,若不是秀葽挺身而出,恐怕他早就命丧在斩东风的休血剑下了。
可即便留着他这条命又如何,还不如死在他的剑下,换秀葽一世欣悦。
“秀葽已魂归灵巅。”
“什么?”斩东风惊得将酒坛重重落在了案桌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蕴和。
蕴和缓缓抬眸,直视他眼中的震惊,“难道你忘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斩东风突然脑中似雷霆炸开,痛得他狠狠捏住自己的头颅,猩红的火焰在他的眸中燃烧起来,灼烧着他心脏的每一寸。
“啊——”斩东风猛地起身撞向一旁的石柱,拿自己的脑袋不停地去撞,他的发冠也从发中松开坠落在脚边。
本来在一旁为二人抚琴的白露赶紧拎着裙摆起身,一把抱住癫狂不已的斩东风,又转头对蕴和说道:“蕴和公子,鬼王大人吃醉了,今日恐怕不能陪您尽兴了。”
“无妨,我也到时辰回去了。”蕴和起身。
“薛诏,你送蕴和公子离开烬楼,将他平安送回乾安城。”
薛诏负剑拱手,“是。”
蕴和抬脚跟着薛诏走,回头看了一眼眼冒火星的斩东风,围绕在心头的乌云更加浓密。他再将目光看向身前的薛诏,走出烬楼后才开口,“若不是误闯鬼王的烬楼,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薛大侠了,真是山水有相逢。”
“容公子飞升成仙,镇守天界,我薛诏可受不起你的一声大侠。”
蕴和点了点头,“薛大哥,您为何辗转成了鬼王的仆人?”
“鬼王于我,有知遇之恩。”
薛诏走了几步,忽而停下,转身看着蕴和,“容公子到犹通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薛大哥,您觉得呢?”
“你自然不是闲来无事到犹通山找罪受的,恐怕天界派你来就是为了鬼王大人。我们虽是穷山僻壤里的孤魂野鬼,但不是傻子,鬼王大人只是给旧相识留几分颜面罢了。”薛诏一字一句都落在蕴和的耳边,掷地有声,睿智有余。
相顾沉默半晌,蕴和展眉笑了,拱手谢过薛诏,“薛大哥留步吧,容幻就此告辞。”
薛诏没有立即说话,只看着他转身走出几步才恍然开口,“我以为凡人得遇飞升成仙,对前尘往事应该是抛到脑后一概不管的,却没想到则天将军是个念旧情的人。”
“没想到在下顾念旧情却惹了薛大哥不悦。”蕴和停住,却没有转头看薛诏。言尽于此,却不想再没来由的讨人嫌了。
薛诏鼻间发出冷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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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妍阁,已是天光微亮,酒酣意尽,客人们接连被扶进了一早选好的厢房中,嘴中无不呢喃着棋莲姑娘曼妙的舞姿,唇角浮想联翩。
二楼清莲一等厢房内,棋莲端坐在梳妆台前,面侧铜镜,轻摘钗环。
“吱——”
门旋开,房妈妈枣色裙摆拂过门槛,旖旎步到棋莲身后,端看着她卸了一会子的妆才开口,“不是说今日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到厅上去舞了一曲?”
“房妈妈这是在责备我吗?”棋莲眸色轻转,下颌微微抬起。
房妈妈挑眉,面上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