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和非常清楚碧无心中所想,她这样胡思乱想不算是长久之计,于是便在这年初春她身体比从前强健许多时提出一个建议。
“这几日便是岚城的花朝节,我带你去散散心,如何?”
碧无原本正为毓彤绣着擦鼻涕的小手绢,芙蓉花还差一片花瓣,她抬眸,“帝君不是将巡视三界的任务交给你了吗?还有时间带我玩。你不用怕我有情绪,我正好尽快给孩子们绣些贴身的衣物,这块布料是妙芙昨日送来的,恰好是毓彤喜欢的烟紫色......”
“碧无,”蕴和柔声打断碧无的话,非常认真地看着她,“这些年你太受累了。”
太受累了。
蕴和他居然会说这句话。
碧无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针线,心中压抑着的疲惫像涓涓细流般从她的眼中流出,滴在还未绣好的手绢上。她拿衣袖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没有啊,我觉得一点也不累。”
蕴和放下手里的书卷,从背后抱住他最宝贝的女子,感受她消瘦的身形,心跳声一下下跳动着。
他一直都没有时间闲下来去整理这些年的繁忙,好似从来没有尽头,一直在低着头忙忙碌碌。若不是前一段时间他忽而发现的事情,恐怕他会一直这么下去。
“去吧,你不也很喜欢那个小城吗?”
那是碧无最喜欢的小城,拥有着她最开心的记忆,无一日她不想念。
“好。”
碧无轻轻应下来。
与这座小城阔别一百年的漫长时间,当碧无再次踏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却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人们还如从前一般淳朴善良。
两条宽阔的主街上由无数各式各样的花灯妆点着,极妍阁下的小河中飘着燃着香烛的寄情荷花,火光将头顶的天空照得如白日般明亮。
碧无买了遮住眼眸的半面具,脚步轻快走在蕴和的身前,心情极好。
“你走慢点。”蕴和不时开口嘱咐。
两人行至行人熙熙攘攘的小桥上,碧无停了脚步,背靠桥梁,“我有点后悔没到两个小家伙来玩儿了,他们若是看到这些肯定很高兴。”
“他们若是来了这儿,肯定要掀起一场风波的。”
碧无笑,也对,若是毓封那个混小子看到这般新奇的事物,保不准要疯玩一整夜。她舒了一口气,对着夜空上的明月伸了伸懒腰,“蕴和,我们会这样一直在一起吗?”
蕴和目光沉沉望着水中的映月,少许才回答她的问题,“会的。”
“可是我们终有分开的那一天。”
在碧无的眼中,蕴和有时候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任性,固执,却有可爱地要命。这问题只不过是痴情女子随口要的海誓山盟而已,这个正经的痴情男子却非常认真地回答了,碧无明明不会当真的。
“那我会努力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蕴和将碧无的手牵起来,手指摩挲着她的肌肤,忽而笑了,“我以为时间终会慢慢消磨我对你的爱,却发现你比昨日更加可爱,这真是有意思得很。”
“花言巧语,”碧无撇嘴,“原来你也是会花言巧语的。”
“你今日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我蛊惑才嫁给我的。”
碧无哈哈笑起来,两只手攀上蕴和的脖子,余光注意到行人探究的目光,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她刚想放下手,后腰却被蕴和揽进了怀里,耳边传来他打响指的声音。
骤然,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安静了下来,静地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碧无惊讶地回头张望。
蕴和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惊讶,倾身吻上了她,“我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点什么?”
“缺一个孩子。”
碧无失笑,“你怕不是忘了咱们家的两个小家伙。”
“我的意思是,流着你我血脉的,一个孩子。”
碧无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是理解的。虽然他们将毓彤与毓封看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教养,但总有一天斩东风的封印会接触,他们还是会回到亲生父亲的身边。到那时,碧无觉得自己肯定会空落落的。
她当然也期盼着能为蕴和孕育一个生命,可是她的身体连供给自己的生命都为难......
朝夕相伴百年时间,蕴和能明白碧无每一个眼神变化背后的情绪起伏。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坦然笑,“随缘,我们不急。”
“嗯,不急。”
蕴和在心里再跟自己重复一遍:对,不急。
虽然这只是一个安慰,蕴和其实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知道那一天会很难过,也会很难接受,但他相信碧无能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