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城的天光,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昏绿。本文搜:狐恋文学 xhulian.com 免费阅读
陈墨站在房间中央。
目光最后一次掠过这间逼仄、潮湿、散发着霉味与淡淡血腥气的囚笼。
程厌正弯着腰,系紧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靴子。
灰色的长发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半边过于苍白的脸颊。
“你确定要现在出发?”
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针,轻易刺穿了房间里粘稠的死寂。
程厌猛地首起身。
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她肩胛骨上尚未痊愈的伤口,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充满了讥讽。
“怎么?”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
“怕我死在半路上,耽误了你?”
话音未落,她像是故意要证明什么似的,猛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她肩胛的旧伤,让她灰发下的脸颊更显苍白,但眼神却愈发桀骜。
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难听的刮擦声,在这死寂的囚笼里格外刺耳。
咳声稍歇,她喘了口气,抬眼看向陈墨。
“放心。”
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我死不了。”
她一字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至少,在把你这条命送到你想去的地方之前……”
“……我,死不了。”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表达自己的轻蔑,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沉而嘲弄的哼声。
陈墨静静地看着她。
不需要言语。
那熟悉的,仿佛淬了毒的尖刺感,己经从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重新弥漫开来。
看来,她的身体确实恢复了大半。
至少,那曾因重伤而暂时收敛的,乖戾狠毒的本性,己经迫不及待地再次张牙舞爪。
随即,她俯下身,从散发着霉味的床底拖出一个破烂不堪的布包。
布包晃动间,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响。
是她不知何时,从楼下那个肮脏的酒馆厨房里“顺”来的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具。
她从中挑出一把看起来磨得最锋利,也最短小的刀。
在掌心掂了掂,感受着那份冰冷粗糙的金属触感。
然后,反手将短刀别进了腰间破旧的皮带里。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在城市阴沟里摸爬滚打了无数年的亡命之徒。
陈墨的目光,在她握刀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移开。
程厌拉起一件同样破旧的斗篷,宽大的兜帽盖住了她那头格外醒目的灰色长发。
浓重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那病态的苍白。
也遮掩了她此刻眼中,那兴奋与警惕交织的复杂光芒。
这间狭小的房间,仿佛因为他们即将离开,而变得更加空旷、阴冷。
墙角的阴影,似乎也随之加深了几分,蠢蠢欲动。
陈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全部注意力,己经集中在了接下来的行程上。
通天塔。
那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程厌,是唯一知道路径的向导。
虽然她的可信度……
程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冷静,审视,像冰冷的探针,若有若无地刮过她的皮肤。
一股隐秘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火苗,在她心底升起。
这烦躁,混杂着身体各处挥之不去的隐痛,以及一种对即将进入那座塔的扭曲而病态的期待。
“走吧。”
陈墨拉开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率先走了出去。
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耳难听。
程厌紧随其后,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酒馆楼上的走廊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单调地回响。
脚下的木地板随着他们的踩踏,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走去。
越是往下,空气就越是浑浊不堪。
浓烈的酒气、汗臭、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还有食物腐败的酸气……各种气味野蛮地混合在一起。
酒馆大厅的光线,比楼上更加昏暗。
惨绿色的光芒,艰难地穿透布满厚厚污垢的